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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季度净利润暴增16倍,日均盈利超3.6亿元,长鑫科技用三个月抹平九年366亿巨亏。这场史诗级逆袭并非偶然,其背后是合肥国资跨越九年的战略坚守与制度创新。地方国资如何平衡保值增值与科创试错?长鑫模式给出了极具穿透力的答案。

一、从九载巨亏到日赚数亿:长鑫科技的价值重估
2026年的春天,科创板的一纸招股书将长鑫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推至聚光灯下。今年前三个月,长鑫科技斩获508亿元营业收入,同比增速高达719.13%;归母净利润达到247.62亿元,增幅突破16倍,折合日均盈利3.67亿元。按照机构预测,上半年净利润将攀升至500亿至570亿元区间。
这组数据最震撼之处,在于其逆转的斜率。从2016年成立至2024年,长鑫科技连续九年处于亏损状态,累计亏损金额高达366亿元。如今仅仅一个季度的盈利,便几乎抹平了过去九年的全部账面窟窿。
这种级别的财务反转,放在任何行业都堪称极端案例。对于存储芯片这条赛道而言,这却是产业规律的极致体现。DRAM存储器属于重资产、高投入、长周期的典型行业,在达到规模效应的临界点之前,企业必须承受巨额的折旧与研发费用。长鑫科技的爆发,证明其终于跨越了良率与产能的生死线,迎来了收获期。但跨越这条线的过程中,支撑其熬过漫漫长夜的资本力量,才是更值得剖析的样本。
二、跨越周期的战略定力:合肥国资的“重注”逻辑
时间回溯到2016年。彼时,北京兆易创新的技术团队带着DRAM项目计划书,辗转于北京、上海、深圳等多地寻找支持。DRAM是全球技术壁垒最森严的半导体细分领域,长期被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家寡头牢牢把控。建设一条12英寸产线的起步资金动辄百亿,每年还需持续投入超百亿,五年内几乎看不到盈利希望,业内普遍认为失败率在90%以上。
在以短期回报为导向的资本市场,这显然不是一个讨喜的项目。转机出现在合肥。当时的合肥正全力构建“芯屏汽合”产业集群,对集成电路产业有着极其迫切的补链需求。经过多轮务实论证,双方于2016年5月6日敲定代号为“506项目”的合作方案。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占比80%;兆易创新出资36亿元,占比20%。长鑫存储由此在合肥正式落地。
这仅仅是资金注入的开端。在后续数年中,合肥国资持续加码,累计投入资金超过300亿元。在长鑫存储无成熟产能、无市场份额、无盈利预期的至暗时刻,合肥国资全程承接了研发与投产阶段的巨额亏损压力。这种不计短期得失的投入,用真金白银换来了技术突破的时间窗口。从一片空白的DRAM产业底座,到如今千亿级半导体集群的崛起,合肥当年那个极具风险的决策,最终被证明是一次精准的产业抄底。
三、控股不控权:硬科技企业的治理边界
长鑫科技招股书披露的股权结构呈现出一种精巧的平衡。IPO前,合肥国资系穿透合计持股约45%,作为第一大股东拥有事实上的控制权。但在法理层面,长鑫科技并无控股股东。这种安排的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控股不控权,放权不放任。
在股权架构上,合肥国资并未直接持股,而是通过清辉集电、长鑫集成等市场化平台进行间接投资,构建了“多层隔离、法理分权”的结构。这种设计从制度根源上切断了行政干预向企业经营端传导的可能。初创期国资承担80%的风险与投入,团队承担20%,双方共担共享。
在公司治理层面,合肥国资展现了极强的克制。国资派驻董事但不派驻经理,关注战略走向但不干预日常经营,把控风险底线但不插手技术路线。董事长由兆易创新创始人担任,董事会席位向产业专家和技术团队倾斜,国资方仅保留1至2个董事席位。核心管理层全部通过市场化机制选聘,国资不派总经理、技术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仅派驻财务监事,履行合规监督职能而非经营干预。
决策边界的划分同样清晰:股东会管资本,董事会管战略,经营层管技术与市场。国资仅在战略方向、大额投资和风险底线上行使否决权与把关权,对于研发路线选择、工艺细节调整、人才激励方案及市场定价策略,经营层拥有绝对自主权。
许多地方国资在投资前沿科技企业时,常陷入一种治理困境:出于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强烈责任感,控股方往往倾向于选派干部深入经营一线,并设置层层审批流程。这种初衷良好的深度管控,极易扼杀科创企业最核心的敏捷性与创新力,导致战略决策迟滞。长鑫科技的治理实践,用制度化的边界感化解了这一矛盾,实现了国有资本担当与企业家精神的共存。
四、制度化容错:为长期主义松绑
支撑长鑫科技走过九年亏损期的另一重保障,是一套体系化的宽容失败机制。合肥国资的容错逻辑建立在一个朴素的行业认知之上:创投行业遵循“6:2:2”规律,即在每10个投资项目中,大约6个持平或小幅亏损,2个彻底失败,仅有2个能够带来超额回报。失败是创新探索的常态,成功项目的超额收益足以覆盖试错成本。
基于这一认知,合肥出台了一系列制度安排,为投资行为解绑。
建立“尽职免责 负面清单”双轨考核机制。只要投资前尽职调查充分、决策流程依法合规、投后管理履职到位,若因市场波动或技术迭代导致项目亏损,不追究相关人员的个人责任。
推行基金整体考核模式。不再对单一项目的阶段性盈亏进行考核,而是计算整个投资组合的综合回报。长鑫科技最终带来的千亿级回报,足以对冲其他失败项目的账面损失。
严格践行“三个区分开来”,把改革探索中的失误与明知故犯的违纪违法区分开,让容错有底线,免责有依据。
对于硬科技企业而言,这种制度环境至关重要。它意味着在企业亏损最严重、外部质疑最喧嚣的时刻,不会有人因为担忧追责而仓促踩下刹车,也不会有人为了甩掉包袱而强行中断输血。投资团队与经营团队都能放下包袱,将注意力集中于技术攻关与产能爬坡,静待产业周期的拐点。
五、产业后盾与企业家精神的共振
长鑫科技的逆势翻盘,离不开存储芯片市场周期上行与国产替代加速的外部推力。但更根本的驱动力,源自一种尊重产业规律、敬畏企业家精神、包容创投风险的制度土壤。
战略层面,承认硬科技需要“十年磨一剑”的客观规律,拒绝用短期的年度考核或任期指标去绑架长期产业布局。治理层面,承认企业家在创新中的主体地位,大股东甘愿退居幕后充当“风险护城河”,将舞台完整交还给产业团队。容错层面,承认创投失败的必然性,用制度化的兜底机制为探索性失误买单。
前沿科技从来不是靠行政指令规划出来的,而是企业家在不确定性中拼杀出来的。长鑫科技用九年的蛰伏与一季度的爆发,印证了这一常识。对于正大规模涌入硬科技赛道的地方国资而言,如何管住越位干预的手,如何构建经得起账面亏损考验的容错体系,将是决定投资成败的分水岭。
结语
长鑫科技的扭亏风暴验证了长期主义在硬科技领域的最终胜率,也暴露出多数地方国资在跨界投资时的治理软肋。资本投入只是敲门砖,制度供给才是护城河。面对高壁垒的产业突围,明确权力的边界、构建容错的闭环,让专业的人在不被干扰的轨道上奔跑,远比单纯追加预算更为关键。在科技创新的深水区,敬畏产业常识,或许才是孕育下一个千亿级产业集群的唯一捷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