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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2025年下半年,硅谷科技公司密集裁员引发一个尖锐疑问:企业市值与股价并未同步走弱,为何仍要持续“瘦身”?更关键的是,这类动作往往不只是降本,而是在用AI与资本市场偏好重写组织设计与岗位价值标准。对企业与HR而言,讨论“2026会不会更严重”并不足够,真正重要的是识别裁员背后的衡量尺、被替代的岗位类型、以及组织能力如何迁移到“少人+强算力+强模型”的新范式中。
一、2025裁员潮的体量与特征:不是“熬不住”,而是“换结构”
从公开汇总口径看,2025年截至10月,美国科技企业裁员已超过184,000人。单家公司层面,英特尔裁员33,900人,微软裁员19,215人,埃森哲裁员11,000人,IBM裁员9,000人,Salesforce裁员5,000人,亚马逊裁员5,555人,意法半导体裁员5,000人,Meta裁员3,720人。
这组数字之所以刺眼,在于它与许多人熟悉的“裁员逻辑”不一致:过去更常见的路径是业绩下滑、现金流承压、订单不稳,企业通过裁员换取生存空间;而这一轮更像是增长与资本回报叙事下的主动重构——企业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却偏偏选择更果决的组织切割,释放出明确的信号:组织价值的计量方式变了。
对企业管理者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判断要前置:裁员不一定对应经营失败,它也可能对应组织模型升级。理解这一点,才能解释为何“越强的公司,越敢把人减下去”。
二、岗位“消失”的真正原因:信息传递型劳动被快速贬值
裁员之后企业仍能运转,通常来自两个叠加因素。
第一,组织长期存在可被忽略的浪费。大量流程性工作靠“人肉流转”维持:资料收集、表格汇总、会议纪要、跨团队对齐、层层审批与复核。它们在业务扩张期被合理化为“管理需要”,在高薪与高估值叙事中被默许为“效率的代价”。
第二,AI让浪费变得更显眼也更昂贵。当信息处理、写作生成、检索归纳、初步分析可以被工具显著提速时,企业会重新审视那些“主要价值在传递信息”的岗位:它们既不直接创造收入,也不显著降低关键风险,更难证明其不可替代性。
因此,这轮裁员呈现出两类高频命中区:
- 周边职能、间接职能:与经营结果的直接链路较弱,或贡献难以量化,容易被重新拆分、外包、合并,或被工具吞并工作量。
- 中层管理与“MOM”(Manager of Manager):典型工作是对齐信息、推动流程、汇总数据、向上汇报、向下分派。它们一旦无法提供“决策质量提升”或“资源配置效率提升”,就会在扁平化与工具化浪潮中优先被压缩。
当企业把“岗位价值”从“我负责一个环节”改成“我对经营结果提供独特增量”,很多原本看似合理的层级与职能会被重新定价。
三、“市值驱动”的用工重构:资本市场正在换一把尺子
讨论硅谷裁员,不能只盯人工成本。更贴近现实的解释是:资本市场的偏好在变化,企业在用裁员回应这种变化。
在较长一段时间里,科技公司通过扩张团队、覆盖更多方向、增加细分岗位,向市场展示“可能性”和“火力”。人才规模、岗位颗粒度与研发投入被视作增长期的象征,甚至形成事实上的“人才军备竞赛”:别人有的方向你也要有,别人敢招的人你也要敢抢,才能稳住叙事与估值。
但分工极细带来的副作用也很明确:部门墙、流程桶、KPI真空、重复汇报与决策迟滞。组织越来越像一台把信息磨成粉末的机器,却未必带来同等强度的创新与增长。
当AI成为主线变量后,资本市场对企业的追问变得更尖锐:
如果增长仍主要依赖堆人头与扩大编制,是否意味着AI投入不足、组织智能化不够、规模效应不再来自模型与算力?在这种目光下,“人效”就从内部管理指标,变成外部叙事指标。企业不仅要增长,还要证明自己能用更少的人实现更高产出,才能被视作更符合新周期的标的。
也正因为如此,裁员节省下来的预算更容易被重新分配到算力、模型、数据与工程化能力上。对外,这是“组织正在变聪明”的证明;对内,这是“岗位价值要与智能系统共振”的硬约束。
四、2026会不会加剧:比“时间预测”更重要的是看三组触发器
“2026是否加剧”很难用一句话给出确定答案,因为裁员强度更像一组条件触发的结果。与其押注年份,不如把注意力放到可观察的触发器上——它们决定企业是继续收缩,还是进入结构稳定期。
1)资本端:人效是否仍被当成硬门槛
当外部评价体系继续把“收入增长+人员下降”视为强信号,企业就会倾向于保持更激进的编制纪律。相反,如果市场重新容忍“为新业务扩编”,裁员可能放缓并转为结构性调整。
2)技术端:AI是否真正吞下了“流程型工作量”
决定岗位是否保留的关键,不在于企业是否“上了AI”,而在于AI是否进入日常作业链路:从需求澄清、资料检索、内容生成、数据初步分析到知识沉淀,是否形成可复用的工作流与质量控制机制。只要工具能稳定覆盖这些环节,信息传递型岗位的价值就会继续被挤压。
3)组织端:总部瘦身后,分支机构是否被同一套逻辑重估
当总部完成扁平化与流程重构,海外与各地分支往往会被放到同一套“贡献核算”下重新审视:哪些工作是本地必须、哪些是可集中共享、哪些能被自动化。若组织采用统一的指标体系与能力平台,跨区域的“组织冗余”更容易被识别并被处理。
这三组触发器背后,指向同一件事:裁员不是单点事件,而是“组织逻辑切换”的伴生动作。只要切换仍在继续,岗位与层级就会持续被重估。
五、对企业与HR的现实挑战:从“管人”转向“管贡献、管系统、管风险”
当组织走向“少量精英+AI工具”的模式,HR与管理层的工作重心会发生明显迁移。
1)岗位体系要从“职责列表”升级为“结果链路”
很多岗位说明书写得很满,但与经营结果的链路很弱。更稳妥的做法是把岗位放回价值链:它影响哪个关键指标?通过什么机制影响?是否存在可被自动化或合并的部分?当企业开始用结果链路审视岗位,周边职能与重复层级自然更难自证。
2)中层不再靠“协调存在感”,而要交付可复用的管理产品
中层的竞争力越来越像“管理产品经理”:能不能把经验沉淀为规则、把例外变成模型、把口头对齐变成可追踪的机制。若仍停留在汇总与催办,组织会更倾向用系统与工具替代这部分工作量。
3)建立可量化的人效与能力指标,减少“凭感觉裁/留”
当组织进入高频调整期,最怕的是“运动式裁撤”:短期见效,长期伤到关键能力。企业更需要用数据把边界讲清楚,例如:
- 哪些团队的人力投入与业务产出强相关;
- 哪些岗位的工作量已被工具显著覆盖;
- 哪些能力是未来产品化与工程化必须保留的“关键路径”。
这类分析离不开稳定的岗位、技能、绩效、项目、工时/任务与产出数据底座,否则讨论只能停在口号层。
4)把“AI替代”落到流程与合规:留下可审计的痕迹
AI进入业务链路后,企业需要同步回答两个问题:质量怎么控、责任怎么定。尤其在招聘、绩效、人员决策等领域,若引入自动化与智能辅助,更需要保留规则、记录与审批链路,避免“黑箱决策”带来的争议与风险。组织越精简,风险越集中,机制就越要前置。
六、个体如何应对:从“传递信息”转向“产出判断与模型”
在岗位被重新定价的环境里,个人的安全感不再来自头衔或层级,而来自不可替代的增量贡献。一个可操作的自检标准是:自己的工作成果是否能沉淀为可复用资产——模型、规则、方法、组件、知识库、指标体系,或对关键决策的判断框架。
与其强调“我做了很多事”,不如让产出能够回答:
- 我让哪个指标更好?
- 我减少了哪类风险或成本?
- 我把哪个流程变得可复用、可复制、可审计?
当组织越来越“智能化”,能被保留下来的往往是能推动系统进化的人,而不是在系统之间搬运信息的人。
结语
“2026会不会更严重”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景气度问题,而是组织价值尺度改变后的连锁反应:资本端更看重人效与智能化叙事,技术端不断吞噬流程型工作量,组织端则用更扁平、更集中、更可量化的方式重算岗位贡献。对企业来说,关键不在于是否跟随裁员,而在于能否用数据与机制完成岗位重估、能力迁移与风险控制;对HR来说,越早把岗位、技能与产出链路结构化,越能在不确定环境中减少盲目与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