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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死亡就一定算工伤吗?”实践中,员工先请假回家休息、未及时送医的情形并不少见。相关裁判明确强调:视同工伤条款覆盖的是“工作场景内突发疾病、需要紧急救治”的典型情境,对“脱离工作岗位后的后续发展”采取更严格的边界控制。企业与HR需要把握“时间、地点、送医、抢救”的证据链,才能在突发事件处置与工伤认定中更稳妥。
一、案件脉络:从“工作中不适”到“回家后死亡”,争点落在边界线
该案基本事实清晰:员工张生在值班期间身体不适,向负责人请假回家休息;到家后服药卧床,次日清晨被发现已死亡。家属主张从不适到死亡未超过48小时,符合视同工伤;人社部门不予认定,复议维持;法院一审、二审均支持不予认定,最高法再审亦维持。
裁判分歧并不在“是否在岗出现不适”这一点,而在两个关键链条是否成立:
- 其一,“突发疾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生后,是否形成了与“送医抢救—死亡”相衔接的连续过程;
- 其二,员工请假回家休息这一行为,是否导致事实状态脱离了“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认定范围,从而使后续死亡不再落入视同工伤条款的覆盖圈。
法院的共同指向是:视同工伤条款不是“48小时内死亡”的简单时间判断,而是对特定情境的制度性兜底,要求更强的场景与救治要素。
二、条款本意:不是“只看48小时”,而是“紧急救治场景”的规则设计
工伤保险制度对突发疾病的兜底,落点在这一句:
“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
将其拆开看,会发现它同时设置了“时空前提”和“救治路径”:
- 时空前提:必须落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
- 结果类型:一种是“突发疾病死亡”(强调当场或高度紧邻的结果发生),另一种是“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强调紧急送医抢救但未能挽回)。
也正因如此,裁判在该案中将核心关注放在“发病—处置—结果”的连贯性上:员工在岗不适后并未进入医疗救治路径,而是请假回家休息,死亡发生在脱离工作场所后。法院据此认为,这属于“脱离工作场景的后续发展”,难以纳入条款所欲覆盖的“突发且需紧急抢救”的范畴。
这一思路的意义在于:48小时并非独立触发条件,不能替代“工作场景”和“抢救事实”的要求。
三、四个关键词的实务边界: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
围绕这类争议,实务常把握四个关键词的边界。
1)“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允许合理延伸,但不等于无限外扩
“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不总是狭义的打卡时间与固定工位。实践中常见两类合理延伸:
- 因工外出期间的时间与区域,在符合因工外出特征时,可被视为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的延展;
- 与工作相关的准备、收尾性工作,也可能纳入工作场景的合理范围。
但延伸的前提是仍然处在“履职关联”的场景中。该案中,员工已经请假回家休息,客观状态转为个人生活场域,法院据此更倾向于认为已脱离“工作岗位”的评价框架。
2)“突发疾病”:疾病类型不设限,关键在“突发”与“紧急处置”的事实形态
“突发疾病”可以涵盖各类疾病,并不要求与工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争议常出在:突发后是否呈现出需要即时医疗介入的紧迫性,以及单位与家属是否采取了与“紧急救治”相匹配的处置。
该案中,员工回家服药睡觉,未进入医疗机构处置链条,导致“突发—救治—死亡”的逻辑链难以闭合。
3)“48小时”:更像对“抢救窗口”的限定,而非对所有死亡的兜底
对“48小时”起算点,规则层面强调医疗节点:
“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
这一定义将48小时与“医疗机构初诊”绑定,本质上强化了“送医—诊断—抢救”的路径要求。若未产生初诊时间,48小时在证据结构上也更难被稳定适用,争议空间随之扩大。
4)“经抢救无效”:需要有抢救事实与医学结论支撑
“经抢救无效死亡”通常需要能够证明医疗机构实施了抢救措施,并有相对明确的救治记录与医学判断。若缺乏就医、抢救记录,仅凭死亡结果与时间间隔,往往不足以满足该要件的证明强度。
四、回家休息为何成为分水岭:并非否定“在岗发病”,而是割裂了法定链条
很多争议的直觉是:既然在工作中已出现不适,后续死亡就应当被视为“同一事件的延续”。但该案裁判给出的制度边界是:视同工伤并不覆盖所有“在岗不适后的自然进展”,而是覆盖“工作场景中突发、并进入紧急抢救”的典型情形。
“请假回家休息”在法律评价中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三点:
- 场景转移:从工作场所转为生活场域,弱化“工作岗位”要素;
- 处置路径改变:从单位可能介入的应急处置转为家庭自我照护,缺少医疗初诊与抢救记录;
- 因果链证明困难:即便存在病情恶化的可能,发病、处置与死亡之间的“直接关联”更难通过客观证据加以证明。
因此,裁判的否定并不是简单否认“48小时内死亡”,而是认为该事实形态不满足条款结构中的关键要件组合。
五、企业与HR的可执行建议:把“应急处置+证据链”做扎实
这类事件往往发生突然、后果严重,企业更需要用流程与记录降低争议。
1)建立“在岗身体不适”分级处置机制
- 对明显胸痛、呼吸困难、昏厥、言语不清等高风险症状,优先启动急救与送医,不宜以“先回家休息”作为默认选项;
- 对症状不明但持续不适的,至少完成现场留观、同事陪同、联系家属、就医建议与记录留存,避免处置链条断裂。
2)请假离岗要留足“事实记录”,减少事后各说各话
可操作的记录要素包括:员工当时状态描述、提出请假时间、批准人、在岗同事见证、是否建议就医、是否拒绝就医、是否联系家属、离岗方式与时间等。记录的意义不在于推责,而在于还原处置过程,为后续认定提供客观基础。
3)与员工沟通“送医优先”的安全底线
不少争议来自员工与家庭对风险的低估。企业可以在健康与安全培训中明确:在岗突发不适时,优先就医与急救是更稳妥的选择;员工坚持不就医的,也要形成可核验的沟通痕迹,避免后续陷入“未尽管理义务”的争议。
4)与工伤认定衔接:材料完整比观点更关键
一旦进入认定程序,核心通常不是“主张是否有道理”,而是能否形成稳定证据链:工作安排与在岗证明、同事证言或记录、就医与抢救记录、初诊时间节点、死亡医学证明等。材料不完整时,争议会被放大,程序周期也会拉长。
六、关于“放弃治疗”的常见误区:关键仍在“是否已抢救无效”
实践中还常见一种情况:送医后家属决定终止抢救。能否纳入“经抢救无效死亡”,争点通常在医疗结论与抢救过程是否充分。一般理解是:需要在医疗机构已经作出明确判断、确认继续救治已无存活可能性的基础上,家属的放弃救治决定才更可能不影响对“经抢救无效”的评价。缺少这一前提,容易引发对“是否属于无效抢救”的争执。
结语
“突发疾病+48小时”并不是自动触发视同工伤的时间公式,更关键的是是否落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法定前提,以及是否形成“送医诊断、实施抢救、最终死亡”的连续链条。对企业与HR而言,把现场应急处置做规范、把沟通与记录做完整,既是对员工安全的负责,也是降低工伤争议、减少行政与诉讼成本的现实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