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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工人的薪酬增长,不仅是企业微观管理的难题,更是宏观分配结构调整的关键一环,而面对一线技工收入差距与技能价值被低估的现状,如何在不增加企业刚性负担的前提下实现合理涨薪?两会代表委员的建议与相关政策指引,为我们提供了从“企业利润硬掏钱”转向“技能价值多占份额”的改革思路。
一、收入差距背后的分配格局重塑
在山东代表团的小组会议现场,一组数据引发了广泛关注:山东豪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电火花科研小组组长王钦峰代表展示了其钳工同事十年的收入轨迹,从2015年月入过万、成为车间首个“万元户”,到如今凭借技术积淀月收入突破3万元。这一案例直观地证明,当技术贡献得到公正评价时,一线工人的收入完全能够跟上国家发展的步伐。
然而,并非所有技术人才都能享受到同等的待遇。浙江晨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胡东方代表,拥有30余年模具钳工经验,并已取得正高级工程师职称,但其工资条中至今仍未出现“技能津贴”这一项。这种鲜明的对比,折射出当前技能人才薪酬分配机制的不完善。这种微观层面的个体差异,实则反映了宏观分配结构的深层次问题——近年来,我国居民收入占GDP比重维持在43%左右,水平相对较低,而要改变这一现状就必须着眼于初次分配的优化。对此,正在审查的“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明确提出:“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有效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提高中等收入群体比重,推动形成橄榄型分配格局。”这一顶层设计为技术工人工资增长提供了政策依据。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研究员钟瑛委员看来,推动技术工人工资增长是驱动形成橄榄型分配格局的重要基础。提高初次分配中劳动报酬的比重,是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这意味着技术工人的薪酬提升不再仅仅是企业内部的劳资博弈,而是关乎国家收入分配结构调整的战略任务。
二、政策指引与市场现实的博弈
为了给技术工人涨薪提供制度支撑,2025年11月,人社部出台了《技能人才最低工资分类参考指引》。大国工匠、新乡航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首席技师孟祥忠代表对此高度关注。他指出《指引》将岗位细分为基础类、重要类、关键类、核心类,并规定了相应的月最低工资标准:分别按不低于本地法定月最低工资标准的105%、120%、150%、200%确定。这一分类分级标准,为更多技术工人实现收入增长带来了重要契机。
政策导向虽然明确,但在落地过程中仍面临市场现实的挑战。胡东方代表直言:《指引》并不具备强制性,在许多民营企业,技术工人的工资依然是“老板说了算”。与此同时,广州白云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胡德兆委员也坦承了企业的实际困境:《指引》明确了导向,但具体落实程度需视企业实际情况而定。若企业效益稳步上升,提高技术工人收入合情合理;但若效益不佳,强行要求企业“从缩水的口袋里掏钱”,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难题。
这种博弈揭示了政策执行中的痛点:如何将参考性的指引转化为企业内生的涨薪动力?单纯依靠行政命令或道德呼吁,难以解决企业成本承受能力与员工收入期望之间的矛盾。因此,寻找一种既能确保职工实际购买力不下降,又能兼顾企业承受力的增长模式,成为破局的关键。
三、构建“利润增速+3%”的共享机制
针对上述矛盾,钟瑛委员提出了“企业利润增速+3%”的工资增长模式,这一模式的核心逻辑在于确保职工收入与企业效益同步提升。据测算,3%的增幅大致匹配通胀水平,兼顾了企业承受力、职工获得感以及分配公平的安全边际与底线标准,其目的是确保技术工人的实际购买力不下降,使工资增长能够“跑赢通胀”。
钟瑛委员强调:“这不是让企业在缩水的口袋里‘硬掏钱’,而是让技能价值在分配结构里‘多占份额’。”这一表述厘清了涨薪的本质,即“不是单纯的成本增加,而是分配比例的调整”。通过将工资增长与企业利润挂钩,并在其基础上叠加通胀系数,可以在不损害企业竞争力的前提下保障技术工人的权益。
民革中央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何杰委员则引用了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的实践经验作为佐证:于东来曾在社交平台分享,其公司每年将利润的50%用于给团队发奖金,剩余50%归股东收益。何杰委员认为,唯有把职工放在优先位置,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才能有空间、有未来。这种高比例的利润分享机制,虽然并非所有企业都能直接照搬,但其承认员工在价值创造中的主体地位的逻辑值得借鉴。
四、量化技术贡献与薪酬体系的深度挂钩
要让技能价值在分配中真正“多占份额”,必须解决技术贡献难以量化的问题。胡德兆委员提出的涨薪方案直指核心:技术工人在企业效益增长中的贡献度,应当成为薪酬调整的重要参考。只有让技术贡献变得可量化,工资增长才有坚实的依据,而非依赖老板的个人好恶。
具体到薪酬体系的设计上,中国石化茂名石化催化精制部四催化内操阮阳越代表建议,应推动建立“技高者多得、创新者多得”的薪酬分配制度。在修订“新八级工”制度配套政策时,应明确企业将员工技能等级,特别是数字技能等级,作为确定岗位工资、技能津贴、绩效奖金的依据之一。通过制度化的安排,让高技能人才获得实实在在的收入回报,从而形成“提升技能—增加收入—激励创新”的良性循环。
永辉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轩松委员则将视野拓展至服务业领域。他建议国家应更加重视技能人才队伍建设,将服务业细分领域的技能人才纳入高技能人才评定体系,使其能享受相应的人才补贴与政策红利。这一建议旨在打破传统制造业与服务业之间的技能认定壁垒,让更多领域的劳动者能够通过提升技能获得体面的收入。
五、长期激励与企业文化重塑
除了当期现金收入的增长,长期激励机制也是稳定技术工人队伍、提升其归属感的重要手段,对此王钦峰代表分享了豪迈集团的实践经验:从2012年到2026年,公司连续制定了3个收入倍增计划,并连续多年发布员工持股计划。截至目前,已有近7000名优秀骨干员工持股。这种将个人利益与企业长远发展深度绑定的做法,极大地激发了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让技能被看见,让技术被尊重,这不仅是企业的责任,更是全社会的共同课题。”张轩松委员的这句话道出了技能人才队伍建设的根本,即薪酬改革不仅仅是数字的调整,更是对企业文化的重塑,而当企业真正认可技能的价值,并愿意在分配结构中给予其应有地位时,技术工人的工资增长自然水到渠成。
结语
技术工人的工资增长问题,本质上是技能价值在分配体系中如何定价的问题,而从政策层面的分类参考指引,到企业层面的利润分享与股权激励,一系列探索正在构建起新的薪酬逻辑。对于企业而言,涨薪不应被视为被动的成本压力,而应被看作是提升人力资本价值、增强核心竞争力的战略投资——通过建立科学的技能评价体系、量化的贡献分配机制以及合理的长期激励安排,实现企业发展与技术工人增收的共赢,将是未来人力资源管理的重要方向。





























































